
49岁的东信,
从事花艺创作超过25年。
他以对植物和鲜花的疯狂探索闻名。
他曾把鲜花送上3万米高空,
沉入千米深海,
展现花的极致美感与生命力。
凭借先锋的视角、颠覆性的创作,
他曾在欧洲、北美、南美多地展览,
与LV、迪奥等众多国际一线品牌合作。
一条对谈东信
然而,东信也曾经历过坎坷、拮据的迷茫期。
大学时,光顾着玩音乐,
“没学到什么专业能力”。
毕业后,为了追音乐梦搬到大城市东京,
为了生计,又到花卉市场打工,
直到在“花”身上找到了表达的出口。
慢慢走上了花卉艺术创作之路,
一干20多年了。
在去年的《四方自然》个展中
东信创作了一个巨型温室缸
2025年底,
东信在上海西岸举办了个展《四方自然》,
与中国匠人合作打造了
巨型温室缸(Paludarium)、冰花、丙烯花……
观众感叹:
竟在花身上,共情到生命的激情。
一条和他聊了聊。
他说,
“用植物和花卉创造一个人类从未见过的世界
——这种渴望,
会伴随我到生命终点。”
自述:东 信
编辑:王晨璇、阮思喆
责编:陈子文
大概十几年前,我就在想,在太空、深海、冰原、沙漠等生物无法生存的“不毛之地”插花,花朵会变成什么样呢?
东信最初的In Bloom作品
将鲜花送入3万米高空
有了这个想法之后,我在2014年开始做In Bloom项目。我最先尝试用氦气球把插花作品带到距离地表3万米、零下50度的平流层。陆地上的植物受到重力支配,根会扎入土壤之中,而我的作品正是把植物与重力之间的联结人为地切断,去观察植物在挣脱一切束缚之后的生存状态。
看着一束花朵迎着强风奔向阳光,我们记录下了植物上升、气球爆破,到最终陨落的90分钟的生命旅程。
2017年,东信将In Bloom系列扩展至水下创作
太空之外,我也开始向深海探索。2017年,我将花束沉入静冈县骏河湾水深千米的海底。尽管承受了巨大的水压,花朵基本保持了原有的形态。事实上,水下环境反而更突显了它们的轮廓。
在这之后,我每年都在做类似的实验。我还尝试了穿上潜水设备,与花一起潜到海底,在海里插花。因为花有很强的浮力,要把它沉下去做作品非常困难,置身其中地参与这场与鲜花的共同创作,同花朵的浮力“对抗”,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力。
2018年起,东信前往北海道
制作Frozen Flowers系列,已经制作多组
还有极寒之地,每年我都会去北海道的野付半岛制作Frozen Flowers,在当地一般会叫这个地方“世界的尽头”,这里的冬天大概有零下15度左右,真的是一根草都不会长。我会在雪地上插花,然后夜里制作冰柱,在切花上浇水,利用只在晚上刮的强风,让大量的冰柱凝结挂在花朵上。这样一直到凌晨,在朝阳的映衬下,巨大的花束被嵌进冰壳之中,鲜花在极寒情况下的生存状态就这样被定格了下来。
10年来,东信将“四季”带到了
世界各地的戈壁荒滩、冰川深海……
另一个在极端环境下的尝试是《四季》。从2015年起,我开始带着一棵名叫“四季”的五针松环游世界。我把松树做成盆栽,再固定在一个一米高的立方体金属框架内,带它去了冰岛、美国、比利时、保加利亚、日本等不同国家,体验极端环境,有极地壮阔的冰原,寸草不生的沙漠,也有一望无垠的雪地……每次我们搬运“四季”,和它一起穿越、拜访严酷的无人之地,都有一种特别的生死无常的感觉。
2018年,东信以当地取材的干向日葵为原料
在阿根廷的盐湖上创作了一座3米高的植物雕塑
不仅是把“四季”带到世界各地,我也尝试在世界各地搭建“植物雕塑”,像曼谷的市集、乌克兰的街区、阿根廷的盐湖……我会选用大量当地的花卉,用切花制作。切花生命无比短暂,所以从构思到完成,仅一两天。
在我同花和植物打交道的这些年里,我会周游各个国家。展出结束后,我通常会把花分给当地的居民,然而尽管语言不通,大家在收到花的时候,还是会露出真诚的笑容。就算是治安不太好的地方,也不会有危险的想法,这个过程非常纯粹,我想这就是花的力量吧。
2019年,东信在乌克兰打造的植物雕塑
对我来说,花像是包含一切的存在,它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替代的。人类没有自然、没有植物就无法生存。通过将花置于超出人们想象的地方,引导人们对花的关注和兴趣,我觉得也是花艺创作者的使命。
展览上的巨型温室箱作品
我一直在思考都市如何与自然共生。大概在10年前,我开始以温室缸为原型创作作品。这是一种18世纪英国人研发的微型生态系统,是一个保存、搬运植物的设备。从这种人工创造自然环境的方法中汲取灵感,我设计的“温室缸”,能自动生成植物所需的雾气、光线,还有水,到现在已经第九代了。
过程中,我不断改进、尝试更复杂的人工生态系统,终于,在2025年11月,我同中国的艺术家合作,在上海西岸的池社美术馆制作了一个特大的温室缸。西岸这里以前是工业用地,现在被重新改造,既保留了工业元素,又很当代,这和温室缸系列作品有种强烈的契合感。
东信在这次的温室箱中引入“太阳”
发光的球体会在空间内移动
新作品围绕“如何将地球环境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自然”设计制作,这次加入了“太阳”,让光自动移动,照到不同植物上,在更接近自然的温度、湿度之下,观察花朵生长、腐烂的过程。
《四方自然》展览中
东信用冰与亚力克锁住鲜花绽放的时刻
鲜花作品就等同于时间的作品。花的生命是非常短暂的,特别是切花。如果把一束切花比作一个能活到100岁的人的话,一天它就会老10岁。在仅仅10天之内,它就会经历从花蕾到开花,再到枯萎的生命全过程。这里的每个瞬间对我来说都极为重要,我就是要把所谓时间的流逝,都变成艺术。
渐渐地,我开始有了和时间对着干的想法,那就是将原本并非永恒的东西变成永恒。
冰花(Iced Flower)是一个很好的办法。这其实是我母亲经常做的事情,她会把水装进气球,里面撒上花,然后放进冰箱冷冻,冻好后把气球剥掉,就成了一个漂浮着花朵的球形冰雕。她只是出于爱好做这些,却给童年的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后来我便自己开始尝试制作。大约15年前,我从自家用的小冰块开始创作,渐渐越来越大。
冰块中的花不会枯萎、掉色,甚至就算整个作品可能会因为冰的汽化不断改变形状,里面的花朵仍会在冰中继续存活。用冰封存住美,让短暂的美丽能够永续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更像是一种和时间赛跑的赌命游戏。
学生时期的东信痴迷于音乐
与椎木一起建立了摇滚乐队
如今两人又一同开了一间花店
我从小在福冈长大,在大自然中度过了童年,那个时候花是很贴近我的存在。我的父母很喜欢花,特别是我的母亲,小时候我的家里总是不会缺花,母亲甚至比张罗吃的还先装饰花,在玄关、庭院等地方,她总是会用花装点家里。受到母亲的影响,“人类需要花朵”是我从小就有的一个意识。
尽管如此,起初我并没打算靠花店谋生。从高中开始,我一直在做音乐,和我的高中同学,也是我现在的合伙人椎木一起,组摇滚乐队。后来到大学,我们都沉浸在音乐之中,没怎么学专业课。大学毕业后,我开始正式思考以后要做什么,我就想“不如在音乐上大干一场吧”,于是我便从福冈来到东京,寻找机会。
东信与椎木
但光靠音乐是无法生存的,为了生计,机缘巧合我开始在花店和花卉市场打工。最初干这一行的时候大概是21岁,两年之后,我被委任管理一家小型花店,而刚好椎木也在另一家花店工作,两个人一拍即合,决定合伙开一家自己的小花店。25岁的时候,被经常来买花的客人发掘,我们把花店开到了市中心。
这是一家完全定制的花店,店里没有任何花,接到客人的订单后才开始进货。20多年前这个概念还非常超前,以至于前两年的时候生意并不顺利,不得不一边打工做副业,一边来维持店铺的状态。
东信在自己的花店中忙碌
虽然很辛苦,但任何事情都是这样,如果想要创造新的东西,就理所当然需要承担风险。现在回看这段经历,看到定制风格的花店已经传播到世界各地,大家都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开花店,能够成为这个概念的先行者,我觉得真是太好了。
慢慢地,我不再满足于只为客户服务,而是想创作一些可以作为艺术品展示的作品。花店工作更像是在花、我、和客户的三角关系中游走的商业模式;而鲜花艺术家的工作,真的是鲜花和我自己的一对一结合,是与鲜花的对话,表达出我认为的鲜花之美,发现鲜花的各种可能性。
东信于2015年创作的《树叶人》
有段时间我非常忙碌,总是被工作追赶着,我梦见自己变成了“树叶人”,身上裹满叶子站在店里,我在这样的梦中惊醒了,于是便开始尝试着把脑海里保存的形象变成具体的作品。但有趣的是,自从我把“树叶人”变成作品后,它就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了,所以新的“树叶人”很难诞生了。
还有人会叫我“朋克花艺师”,可能因为我的作品风格和思考方式有非常激进的地方。但我所理解朋克,并不是指反抗,而是总是对自己不满足,总是追求某种东西,总是将自己独有的“现在”破坏掉,再创造新的东西。
可能对于花这种载体来说,一旦做出来就是过去的东西了,所以还是要不断创新。我总是对自己说:“下次再做体量更大、更有趣的东西吧”。我常常想象,如果科技发展到我们可以轻易登上月球了,穿着宇航服在月球上插花,又会呈现出怎样的景象呢?用这种方式,通过花和植物来创造人们从未见过的世界,我想这大概是我的使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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